2006年是我国著名画家、美术理论家和美术教育家秦宣夫先生百年诞辰。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江苏省文化厅、江苏省文联、中央美术学院、南京师范大学和秦宣夫基金会于10月至11月期间,共同举办一系列纪念活动,纪念我国油画界和美术史论界的这位先驱。

 

  秦宣夫1906年生于广西桂林,1925年考入国立清华大学外语系,1929年毕业。出于对绘画和外国美术史的强烈兴趣,他于清华毕业的当年便去了法国,考取了法国国立高等美术学校,并在吕西安?西蒙(Lucien Simon)教授的油画工作室学习素描、油画,同时在卢浮学校(Ecole du Louvre)、巴黎大学艺术考古研究所学习外国美术史。留法期间,他创作的油画《卡邦齐夫人像》《宫女》《快乐的旋转》先后入选法国巴黎春季沙龙和独立沙龙,为中国艺术家争得了荣誉。1934年,秦宣夫学成回国,先后在北平艺专、国立艺专、清华大学、中央大学艺术系等著名学府任油画和西洋美术史教授,1952年起任南京师范学院美术系油画和西洋美术史教授,后任系主任。此外,他还曾担任中国美术教育研究会副理事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江苏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辞海》和《中国大百科全书》美术编委,直至1998年去世。

 

  作为中国油画的开拓者之一和杰出的老一辈画家,他以“抱住人生、搂定自然”的精神,一生创作了大量反映现实生活和描绘大自然的绘画作品。由于他早年在旅欧期间打下了深厚的艺术理论基础,具备了渊博的美学修养和熟练的绘画技巧,其画作得到同时代许多大师的嘉许。例如,徐悲鸿

先生称其画为“学者之画”,傅抱石先生誉其“先读鸿篇而后画而精者也”,“才华四射,独具典型,知非先生不能也”。纵观其一生的绘画创作,早期(赴法留学至1949年建国前)画风受欧洲古典绘画影响,朴实、严谨,显示出坚实的造型功力,所作人物肖像及主题性创作(如《母教》《食为天》等)尤为引人注目;中期(1949年建国后至1965年“文革”前)他以饱满的热情投身于新中国的建设事业,用画笔热情讴歌新的时代与新的生活,创作了许多大场面、多人物的作品。其题材虽取自现实生活,但技法上却糅以印象派的笔调与色彩,画风奔放,色彩明丽,在写实的基础上已带有写意的浪漫旨趣。晚期(“文革”后至逝世前)其画风变得更加自由、率真,在媒材上除油画、水粉、水彩、丙烯之外,还尝试着做了大量的独幅版画(Monotype),反映出他毫无顾忌的自由心境和“返朴归真”的童稚之心。

 

    2000年,中国油画学会在北京举办了“20世纪中国油画展”。在展览的“后记”中,组织者称:“我们根据改革开放以来研究工作取得的新成果,一方面将公众已经熟知的如徐悲鸿、刘海粟、颜文梁、吴作人、王悦之、董希文等艺术家新发现的作品见之于众;一方面将曾经活跃于画坛但由于种种原因几近被历史湮没的前辈画家如李铁夫、李叔同、秦宣夫、沙耆、关良、常玉、赵兽等以及十分知名的林风眠、吴大羽等过去鲜见的油画作品,这次也历尽艰辛,从海内外一一挖掘出来……”这番话既是给秦宣夫在20世纪中国油画史上一个中肯的定位,同时又指出他那“由于种种原因几近被历史湮没”的命运遭际。就此而言,秦宣夫的艺术就更值得我们重新认识与研究。

  秦宣夫先生不仅在绘画艺术上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而且在美术史论研究方面著述甚丰。早在1945年,徐悲鸿在为秦宣夫写的画展序言中就指出,“宣夫先生固以画名世,但彼尤为吾国卓绝之西洋美术史家。”实际上,在20世纪30年代赴法留学的艺术家群体中,像秦宣夫这样不仅在绘画技法上成绩优异,而且对西洋美术史作过认真研究者,为数甚少。

 

  秦宣夫在美术理论方面的才能展现最早是由美术批评开始的。早在1933年他在法国留学时,适逢徐悲鸿先生携中国近现代名家的画作赴巴黎,举办“中国绘画展览”。秦宣夫在细细观赏后,与李健吾合写了一篇两万字的长文《巴黎中国绘画展览》,对展览作了详尽的分析与精辟的评论。秦宣夫以坦率而诚挚的态度,对许多名家的画作进行了批评,甚至对徐悲鸿也是直言不讳,体现了一位批评家的客观立场和学术良知。令人欣慰的是,徐悲鸿并没有因为秦宣夫的批评而心存芥蒂,反而因其理论上的洞见与批判的勇气,对秦更加器重,日后引为同志与好友。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秦宣夫曾多次在各种报刊上撰文,对国内各种大型美展进行批评。这些文章在当时为传播美学知识,促进中西文化交流,匡正时人谬见等方面,起到了积极的、建设性的作用。

 

  除了美术批评外,秦宣夫对西方美术史也有深入的研究。早在上世纪80年代,美术史学者吴甲丰先生就曾见到过秦先生写的一册西方美术通史讲稿,“洋洋数十万言,资料丰富而精确,论述有独到见解,可惜至今无法出版。”吴先生提到的那本讲稿,就是延至今日才得以出版的《西洋绘画史》。由于秦宣夫自20世纪30年代至80年代一直从事西方美术

史的教学和研究,长达半个世纪的学术积累,使得他写作的《西洋绘画史》风格朴实,结构严整,成为一部建立在科学理性与实证基础上的相对严谨的信史。

 

  对于秦宣夫先生的史论研究,邵大箴先生曾撰文说:“在三十年代一大批留洋的艺术家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就西洋美术史作过认真仔细的研究,而秦宣夫是其中一位。笔者有幸1963年于北京新侨饭店,参加当时文化部组织的西洋美术史教材的审读研讨会,聆听过秦先生的许多意见,深深为他掌握史料之详实,见解之深刻所折服……凡是听过秦先生美术史课程的人,莫不为他对历史的深刻调查,对艺术的精辟分析以及对艺术创作的充沛热情所感染。”(邵大箴《抱住人生,搂定自然——秦宣夫的艺术》,载台湾《艺术新闻》1999年第9期。)这段话应是对秦宣夫先生的中肯评价。今天,在纪念秦宣夫先生诞辰百年之际,他的文集和画集终于在沉寂了多年之后得以出版了。这不仅可以告慰秦先生的在天之灵,同时亦是我国美术界的一大幸事。它令我在慨叹沧桑之余,又不禁想到那些在上世纪之初如普罗米修斯一般的盗火者们。老一辈先驱们为中西文化交流所做的贡献或许不过是一点微弱的火种,在当时也称不上灿烂;但那熠熠的光芒却委实照亮过20世纪的那片星空,并预示了新世纪的光明。我想,仅此一点,便足以令我们心生感激与崇敬之情了。

 

李向伟(本文作者为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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